第(1/3)页 六月廿二,下河村。 王家破院。 天光艰难地透过糊着厚厚污渍的窗纸,在破屋里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带。 尘埃在光带中飞舞,好像有无数细小的,濒死的虫豸。 王德贵那拉风箱般的咳嗽和嘶哑的呻吟,准时响起,比鸡鸣更准。 “大宝...咳咳...大宝!死哪儿去了?想饿死你爷啊!” 声音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和惯常的阴冷。 蜷在门槛阴影里的王大宝动了动,慢慢抬起脸。 一夜未眠,他眼下发青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。 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,走到东厢房门口,低低应了一声, “爷,我醒了,这就去...找吃的。”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,立刻瑟缩着出门。 而是先走到墙角,拿起那个积着厚厚药垢的陶制药罐,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破柜子,拿出那个用草纸粗糙包着的药包。 土郎中的医嘱他早已记在心里,但他今天不打算照做。 他解开药包,里面是些干枯切碎的草根,叶片和几粒扁圆的杏仁。 杏仁...他认得的。 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仔细地从里面拣出所有的杏仁,数了数,比平时郎中让放的,多了足足一倍还不止。 他将这些杏仁单独放在一片破瓦片上,用一块石头,面无表情地,一下一下地,将它们仔细砸碎,碾磨成粗糙的粉末。 褐色的杏仁碎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,奇异的苦香。 做完这些,他才像往常一样,拎起破了一个大口的篮子,低着头,走出院门。 清晨的下河村,空气清新,偶尔有早起下地的村民扛着农具走过。 看见王大宝,大多都皱皱眉,加快脚步,或干脆绕道。 也有心软的老人,叹着气,招他过来,把一小把陈米或几根烂菜叶放在他篮子里。 王大宝也会抬起脸道谢。 只是今天王大宝拿到了吃食,却没有早些回去。 他走到村后的河沟边,那里水草丰茂,也滋生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植物。 他记得娘说过的断肠草...好像是叶子细长,开小白花,有股怪味。 他仔细地辨认着,终于在一处潮湿的背阴石缝边,看到了几株类似的。 他蹲下身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飞快地揪了几把最嫩的叶子和茎,塞进怀里。 手指触碰那汁液时,有点黏滑,闻了闻,一股刺鼻的辛涩气直冲脑门。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,赶紧用破衣襟擦了擦手。 回去的路上,他又绕到后山脚下,在腐殖质深厚的树林边缘,找到了几朵颜色极其鲜艳,红伞白点的蘑菇。 村里孩子都知道,这叫鬼打伞,牲口吃了都会蹬腿。 毒蝇伞,也就是红伞伞,白杆杆~吃完一起躺板板~~ 他用一片大树叶,小心地将这几朵蘑菇包好,也揣进怀里。 回到破败的院落,王德贵已经等得不耐烦,在炕上有气无力地骂骂咧咧。 王大宝没理他,径直走到灶台边。 第(1/3)页